你現在的位置：在故鄉的香椿樹下 （組詩）
□ 曼小羅
在佛子背
三面環水的佛子背村
像一座孤島
風遇樹林就拐彎
松針無聲地掉落
一切都很安靜，沒有誰想驚擾誰
碧溪湖里的水藻與世隔絕
白鷺飛走時也沒有發出聲音
萬物各安其所
包括，此刻沒有人與我共度時光
真好，就像寧靜的湖
平息了所有的波浪
湖邊巨大的風輪也停止了轉動
我與他們面對面
仿佛是它們的一部分
又仿佛與它們格格不入
燕雀之志
它們只飛翔在夠得著的高度上
并不好高騖遠
它們離大地近
看得見螞蟻的巢穴
聞得到泥土的芳香，盛世中的微小
它也許無法看到蒼穹深處
一滴雨如何逃離困境墜落
無法看清一條河到底能流得多遠
但至少一低頭
就能清晰地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
中 年
沙啞的喉嚨已經說不出脆響的夢
一動腦筋，白發就瘋長
我該是被上帝取笑的人
身體中的舊傷與暗疾
帶不動沉重的肉身
我在塵世的舊事與歡愛
我累積的聰明與笨拙
它們會處心積慮地躲進夢里
在某個深夜
猝不及防將我揪出夢境
我厭倦每個驚醒的深夜
但它們仍隱藏在浮腫的眼瞼下
熏染我清亮的眼神
而我也在努力地洗凈它
以清澈的湖水、以溫潤的淚光
以此過濾那些灰暗的角落，
讓幾縷久違的陽光慢慢地再次斜照進來
大井村的夜晚
起伏的山像伏地而夢的獸
月光在山頂布施睡意
山離房子很近
近到仿佛能聽見它們的呼吸
大井人愛說神，
說山上有神居住
說著抬頭看看山頂
仿佛真的有神在天空漸次走過
這時浩蕩的蟲鳴，布滿每一寸空氣
中間摻雜三四聲犬吠
有人在四方井里洗著什么
水聲像蛐蛐動了動嘴，
有人從門前的搖井里搖出水
盛滿鐵桶
轉身躲進夜里洗凈身體
有人將水倒出去，潑滿一地星光
蒲公英
恰巧它長在路邊
恰巧我打此經過，看到了它
它的葉子已經干枯
但白色的花朵仍簇擁在枝頭
它在堅持什么
腳下的流水已經走遠
它在猶豫什么
抱緊一簇火焰相擁取暖
它是想安靜地待在原地
還是在等一陣風
將它吹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我在它面前呆呆地站了好幾分鐘
也不敢自作多情地替它奮力一吹
在故鄉的香椿樹下
坐在故鄉的香椿樹下
聽風在翻動樹葉 嘩啦啦啦
像翻動許多往事
它們有些從泥土中出來
有些從忘記名字的植物中出來
沒有防備
仿佛等我已久
而我需要把一些事物請出生命
才能讓它們再次住進身體
